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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归来话联大
[来源:本站 | 作者:王沛贤 | 日期:2019年1月16日 | 浏览628 次] 【  】 

一踏上联大路,崇敬的心情不觉油然而生。这是现今云南师大内的一条主干道,它是指引着当今学子们奋发图强、刻苦钻研、敬业爱国、砥砺前进的路。

冬至时节,昆明的天气晴和,万里无云,我漫步在西南联大校址——三校亭纪念园内。三校指北大、清华和南开三所高校。三校亭共有三座,分别立于园内左、右及前三面,每亭仅有三柱脚、三个面,三校亭在园内呈鼎足布局。亭间苍松翠柏成荫,碧草亮洁如洗。左亭内侧立一块校训碑,碑文“刚毅坚卓”。中山大学的历史系和哲学系的学子们此时正拉着横幅在校训碑前留影,追抚往日联大的校园生活,缅怀先师们对自己的教诲。

其右亭内侧亦立有一块石碑,由云南师大敬立,碑文“三校亭记”。我俯首敬读,通篇碑文,铿锵有力,落地成金。其中‘…思亭立神,与天地岁月同在。八年砥砺,虽无高楼大厦,然茅屋大学,竟大师如云;八千弟子,几乏布衣蔬食,而火腿板凳,却人才辈出。何为使然也?思北大,拓“学术自由,兼容并包”之胸怀;思清华,“树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之品格;思南开,展“允公允能,日新月异”之境界。承前贤“刚毅坚卓”之精神,后学之人,当三思之!笃行之!’。读后更觉意境深沉,感慨不已。

走进联大展览大厅,抗日战火中的联大事迹历历在目。

抗战期间,国民政府,为了保存中华民族教育精华免遭毁灭,北大、清华、南开三所大学先迁至长沙,组成长沙临时大学。开课不到三个月,由于日军沿长江一线步步紧逼,长沙危急,只得又迁至昆明,改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长沙临时大学的师生们在南迁途中共分三路,其中两路因体质等原因分别乘汽车、轮船、火车辗转香港、越南到昆明。他们大多数是女生和家属。另一路就是“湘黔滇旅行团”。

湘黔滇旅行团由267名家庭贫困的男同学和11位中青年教师组成,配有4名军事教官及队医等。步行团的最高领导是原东北少将师长黄师岳,军队一路护送。闻一多、曾昭抡等4位教授与学校派出的教导员黄钰生组成辅导委员会。出发前每人发军装一套,绑腿、草鞋各一双,油布伞一把,限带行李8公斤。他们脚穿草鞋,行进在泥泞的湘北大地、薄雾的山丘、土匪出没的湘西;他们翻越雪峰山、武陵山、苗岭、乌蒙山等崇山峻岭。历时两个月,步行3600里。一路上既是艰辛的赶路,又是结合专业的教学实习。写见闻、写生画、采集生物标本、指导当地的矿冶、观察地质地貌、敲击矿石、收集民歌民谣等等增长才干,锻炼体质,磨练意志。

西南联大的条件极其艰苦,没有校舍、没有教室,自己动手。校舍,干打垒土墙,茅草顶结构;教室、实验室、办公室土墙铁皮顶结构;食堂、图书馆砖木结构。没有课桌,火腿椅上固定一块木板算是连桌椅。实验仪器半数以上遭日本轰炸损坏。

他们吃的是被称为“八宝饭”的红糙米,饭里有沙子、老鼠屎。菜多盐少油,常吃的是芸豆、蘑芋豆腐。

 

1937年到1943年昆明的物价上涨400倍,教授们的工资一天比一天不值钱。此时校长梅贻琦家里有时连青菜汤也喝不起,只能用辣椒拌饭吃。为了招待云南省长夫人一顿饭,校长夫人韩咏华摆地摊,卖旧货,一连个把星期,才勉强凑足一顿很普通的便饭钱。为了生活,韩咏华和另两位教授夫人又创制起“定胜糕”,她怕引人耳目,脱下旗袍,换上农民的蓝布装,走街串巷叫卖。

数学家华罗庚租住牛圈。牛住在下面,他住在牛棚内的架阁上。一次,附近的农民送来两个鸡蛋,夫人悄悄地藏在床底下,见丈夫日渐消瘦,夜深人静,煮了一只鸡蛋给华罗庚,而华罗庚却将鸡蛋分成五份,自己、妻子和三个未睡的孩子各一份。

一个下午,费孝通扶着即将分娩的妻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八架日本飞机低空掠过扔下炸弹,吓得夫人分娩在途中。日寇的飞机洗劫了他所有的家产,身无分文的他只能用自己唯一的一件西装裹着凌晨、寒风中降生的女儿御寒。

朱自清教授一次外出时被一个乞丐跟上了,他说:“老弟,我是教授”,话音刚落,只见乞丐转身就走了。朱自清的言外是…

吴大猷为了给妻子治病,化妆成贫民到菜场捡拾剩余的牛骨头,回家给妻子熬汤。

理科先生种兰花,教授夫人卖兰花。

……

在极端贫困的年代,许多师生由于饥寒交迫和医疗条件恶劣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他们以校歌“满江红”:“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住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绝徹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便一成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待驱除仇寇复神州,还燕碣”激励自己;他们以冯友兰的“勉词”:“西山苍苍,滇水茫茫,这已不是渤海太行,这已不是衡岳潇湘。同学们,莫忘记失掉的家乡,莫辜负伟大的时代,莫耽误宝贵辰光。赶紧学习,赶紧准备,抗战、建国,都要我们担当!同学们要利用宝贵的时光,要创造伟大的时代,要恢复失掉的家乡”勉励自己。

联大人没有退缩,他们依旧开课、写作、做实验。

校长梅贻琦的办公室被日本鬼子的飞机扔下的炸弹震塌了半截照样办公,教授的鞋底和鞋面分家了,就用细麻绳绑着照样上课,……。

华罗庚每天拖着残腿,伏案在牛圈的楼阁上,伴着成群的蚊子为世界数学创立了一门新学科——矩阵几何学,攻克了十多个世界数学难题,写出了“堆垒素数论”和“数论引导”两本专著及10多篇论文。

1942年物理系为了给高年级的同学开设物理方面的课程,利用赵忠尧从英国带回的50毫克镭,打算建一台小型的回旋式粒子加速器,没有钢铁,没有资金,杨振宁、朱光亚、黄昆、邓稼先等高年级的同学走街串巷,磨烂鞋底,捡废钢铁、建高炉、炼钢铁……。

……

蔡元培先生说过:“教育不忘读书,读书不忘救国。” 在国家命运危急之际,他们将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存亡捆绑在一起。

西南联大在抗日战争期间,曾掀起四次参军热,因学生是国家的未来,三次都被政府打压。只有第四次,抗战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驼峰航线、滇缅公路、缅甸大反攻需要大量的翻译人才和技术人才时,国家才网开一面。此时,联大先后有1000多名学生投笔从戎,而找到名字的学生有800多,史称“800壮士从军”,其中就有梅校长的儿子和女儿。

梅校长一生清华、一身清白。他虽说是寡言少语,人称其为“寡言君子”,但他有一种闪闪发光的教育理念:教授治校,民主管理,通才教育,人格教育,学术自由,树立楷模等等。他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他也说:“我们做教师和做学生的最好最切实的方法就是致力学术,造成有用人才,将来为国家服务。”

回顾西南联大8年,真真实实地为国家培养了8000弟子,毕业3000。中央研究院院士、中科院院士、工程院院士就有172人,其中联大学生90人,联大教师82人。他们有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李政道和李远哲,有14位两弹一星功勋,有科学家23位,有各条战线上的栋梁人才若干。

有人说中国最牛的大学是“西南联大”,我说这一点也不过分!他闪烁着历史的光辉!他是当今教育界的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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